后中鋁時代:從資源為王到全產業鏈競爭
“誰掌握了上游資源，誰就掌握了國內鋁工業。”這是若干年前行業內的共識。然而近年來隨著中國鋁業的氧化鋁壟斷被打破，電力供應成為行業新的瓶頸，同時下游鋁應用、深加工快速發展，國內鋁行業競爭格局已經發生深刻變化。
氧化鋁資源優勢重洗牌
在山東信發集團巨大的廠區，現代化的廠房、往來忙碌的運輸車輛和停在廠區停車場的眾多員工私家車向外界展示著這家公司的實力。
作為中國鋁業的主要挑戰者之一，這家2004年8月份才介入氧化鋁產業的民營公司已經是國內規模第三的鋁企，僅次于中國鋁業和中電投。目前該公司氧化鋁產能600萬噸，電解鋁120萬噸，另外還有發電、供熱、中高密度板、鋁深加工等十大產業鏈。2010年銷售收入506億元，利稅57億元。
“發展速度快”是這家公司在中國鋁產業內聲名鵲起的重要原因。“公司電解鋁、氧化鋁都是進行配套的。目前公司山西氧化鋁項目第一期有240萬噸，今年3月動工，如果順利，10月份就能陸續投產。”信發集團的池俊慶部長介紹，在2004年、2005年氧化鋁被澳大利亞控制的時候，我國電解鋁行業全部虧損。原從事電解鋁生產的信發在2004年8月份開始進入氧化鋁行業，次年5月份產出氧化鋁產品。
也許出于對行業問題的敏感，池俊慶并沒有提及當年信發涉足氧化鋁的另一個重要背景。事實上，中國鋁業在2001年成立后，借著政策迅速完成了對國內七大鋁廠的削藩接管，幾乎壟斷了當時國內氧化鋁市場供應。氧化鋁價格從2004年的3500元/噸飆升到2006年的6500元/噸，中鋁從中獲得暴利，并對下游強勢收網，收購了大量陷入虧損的電解鋁、鋁材加工企業。與此同時，上游巨大的蛋糕，吸引了以信發、魏橋為代表的一批民營企業快速進入。2006年下半年，氧化鋁價格戰打響，2007年初，中鋁報價跌到2400元/噸，欲將新的氧化鋁生產商擠出市場，7家非中鋁系的氧化鋁企業在濟南秘密會盟，制定新的價格策略進行抗衡。
但事態發展出人意料，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爆發，正處于國際化和多金屬戰略轉型的中鋁因戰線過長而遭受沉重打擊，由盈利變為連續兩年巨額虧損，對氧化鋁的掌控力度相對下降，非中鋁系氧化鋁企業抓住時機加速發展。近幾年，信發集團就先后在廣西、新疆分別投資100億元建設氧化鋁、電解鋁及下游加工項目，在山西呂梁投資300億元建設總規模為500萬噸的氧化鋁項目。
以信發等向上游擴張的企業為代表，目前國內氧化鋁企業四十多家，已建和在建產能超過4350萬噸/年。中國氧化鋁產業的勢力版圖已經改變。
在記者本次調研的6家鋁企中，信發、魏橋和南山集團都具有相對完備的氧化鋁-電解鋁一體化產業構成，合計氧化鋁產能超過1000萬噸；豫港龍泉鋁業通過和開曼鋁業換股方式，取得了60萬噸氧化鋁產能；登封鋁業則和一家中美鋁業簽訂氧化鋁長期供應合同。
隨著上游格局的變化，曾經行業內熱門的資源壟斷話題，逐漸冷清。中鋁氧化鋁市場占有率從2005年的91%下降到目前僅為約30%。
“上游參與競爭的企業多了，供應增長比較快，電解鋁項目基本都有氧化鋁產能做配套，對成本的影響遠遠沒有幾年前那么大。但能源卻是目前行業的熱點問題。”凱投咨詢副總經理黃福龍表示。
電力競爭拉開行業新篇章
近兩年來，氧化鋁價格穩定在低位運行，電力供應緊張和電價波動卻對鋁行業造成深遠影響。在電解鋁生產成本中，電力成本占比已經達到40%，超過氧化鋁33%的占比。企業對電力的控制力也成為行業競爭新的利器。
在河南伊川縣的豫港龍泉鋁業，一尊金龍戲珠的標志性塑像立在門口，金龍自下而上穿過三個顏色不同的環，黑色環代表煤炭、紅色電力、銀色是鋁。遠處巨大的煙囪高聳入云，輸電線沿著馬路架設，連接各個廠房。擁有煤炭和電力保障是這家河南省最大電解鋁生產企業的最大優勢。
今年用電高峰提前到來，煤電緊張，河南網電價格已上調到了0.62元/度，而豫港龍泉的電價成本在0.46元/度左右。按照每度電上漲1分錢對應每噸電解鋁增加140元成本計算，豫港龍泉電解鋁的生產成本比那些沒有自備電廠的電解鋁企業要低2000元/噸左右。
豫港龍泉鋁業隸屬于伊川電力集團，電解鋁產能84萬噸，是河南最大的電解鋁企業。
“電價調不調，在集團層面來看無非是電廠、鋁廠誰賺多點而已。”豫港龍泉鋁業有限公司貿易經理邢俊杰告訴記者。
同樣，記者調研的山東兗礦科澳鋁業和登封鋁業也因為依托集團母公司的煤炭資源，形成偏能源的煤炭-電力-電解鋁產業布局，電力成本要大大低于上網電價。
相比較而言，缺乏自有煤炭資源的信發集團、魏橋鋁電、南山鋁業雖然也有自身的電廠，但是發電成本還是要高于上述河南企業。目前這3家公司主要以長單采購煤炭保證電力供應。
南山鋁業董事會秘書邢美敏表示，公司自備電廠也受到煤價上漲的影響，今年5月份煤價同比上漲了25%~30%，需要提高鋁價500~700元/噸才能平衡。不過，即便如此，也肯定比沒有自備電廠的鋁廠受到的沖擊小。
據記者了解，目前山東地區那些沒有自備電廠且生產設備陳舊的企業，因為生產成本高昂已經停產，或者轉產。不過，對于那些具有能源背景優勢的企業來說，現在是快速崛起的好時機。中國電力投資集團公司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由于有電力優勢，這家五大發電集團之一的企業，現已跨行業成為繼中鋁之后國內第二大電解鋁生產廠商。
據了解，早在2003年中電投就開始試水電解鋁，通過所屬漳澤電力與中鋁合資成立山西華澤鋁電，并參股40%，中鋁控股占60%；2006年，中電投與中鋁簽署戰略合作協議，共同推進電廠與電解鋁項目的合作。這一時期，電力供應相對過剩，氧化鋁價格高企，氧化鋁控制一方占據主導。但隨著競爭格局逐漸改變，中電投從最初合作參與方，變為行業內最大的競爭者。2008年底中電投重組青銅峽鋁業，獲得58萬噸電解鋁產能，2010年中電投僅在貴州氧化鋁和電解鋁項目的投資就高達130億元，包括此前蒙東集團旗下鋁電企業，中電投擁有的電解鋁產能合計達到208萬噸，居全國第二位，世界第五位。
面對行業結構變化和競爭者不斷施加的壓力，作為國內最大鋁生產商的中鋁，其實也一直希望能在上游的電力價格上有所突破。除了前面與中電投的合作之外，中鋁也在不斷加大自有電廠的投入。2008年，中鋁蘭州分公司自備電廠3臺發電機組全部進入生產，2009年中鋁與中國神華簽署煤炭采購長期戰略合作協議。2011年，中鋁包頭公司白彥花煤田5億噸煤炭資源項目獲得內蒙古自治區政府批準；中鋁河南公司與鄭州煤炭工業集團簽訂合資經營框架協議，在中原地區打造了煤炭資源合作開發新平臺，意圖破解電解鋁生產成本難題。
全產業鏈上多元素角逐
記者調研中感受最深的是，產業結構單一的鋁企已很難在市場上生存，而那些競爭力強的企業大都產業鏈齊備和業務多元化，甚至很難說清煤炭、電力、氧化鋁，或是下游的電解鋁、深加工，到底那塊是其突出主業。
信發集團工業園內一幅循環經濟示意圖，勾勒出了信發的鋁產業帝國。位于中央核心處顯著標明的是氧化鋁廠、電廠、電解鋁廠，周邊分布著礦石廠、堿廠、鉀肥廠、電石廠、聚氯乙烯（PVC）廠等等，之間用箭頭標注業務流程。
“信發是有色跨化工的循環產業鏈運行模式，這在國內是獨一無二的。”池俊慶介紹，信發先有電，接著是電解鋁，然后上氧化鋁，而氧化鋁需要堿，堿需要鹽，信發又上了堿廠和鹽礦。堿出來的氯氣造了PVC，副產品電石渣又用作造磚了。
信發產業鏈也往下游延伸。公司所產電解鋁基本都做深加工，主打品牌電工圓鋁桿全國份額最大，并還生產汽車輪轂、合金錠合金棒、鋁型材等。同時公司正著力打造化工工業園，對在當地投資建深加工項目的企業，PVC每噸優惠200元。
位于山東鄒平縣的魏橋創業集團，其業務包括紡織、服裝、熱電和有色，其旗下的魏橋鋁電實際產量目前已達到120萬噸/年，2010年實現銷售收入156.67億元、利潤53.11億元。魏橋鋁電的一位負責人介紹，魏橋當初為了發展紡織業，配套了熱電項目，但電網因為供應過剩，多余電力不讓上網銷售，又只能自己上了鋁板塊，后期公司主要的發展方向將會向下游的深加工拓展。
另外，國內鋁產業鏈最為完整的南山鋁業，涵蓋電力、氧化鋁、電解鋁、鋁型材、鋁板、鋁帶、鋁箔等整個鋁產業上下游環節。據了解，由于鋁消費領域擴展和結構調整，目前下游深加工領域已成為整個鋁產業鏈的利潤高點。從我們在南山鋁業調研情況來看，坯料和鋁箔毛利在1000~2000元/噸，易拉罐料毛利在3000元/噸，機車鋁材毛利更是達到5000元/噸。
邢美敏介紹，易拉罐料、食品包裝、軌道交通都是鋁消費的增長點。比如易拉罐料，預計2015年需求為70萬噸，2020年為150萬噸，而國內現有產能僅16萬噸～20萬噸，只有南山鋁業和西南鋁業兩家能做。軌道交通，南山是業內第一家同時獲得中國南車和中國北車認證的鋁加工企業，所生產的鋁型材都是具備高科技含量和高附加值的品種。而延伸到大的工業型材來看，國際上工業型材和建筑型材使用比例是7:3，國內正好相反，未來像國產大飛機、航空航天工業對鋁材的需求，都有很大的想象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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