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蓄電池行業的生死考
近年來，重金屬污染事件頻發。國家環境保護部副部長李干杰在6月國新辦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通報，2010年發生14起重金屬污染事件，其中有9起是血鉛事件；今年1－5月份又發生了7起，全部為血鉛問題。這一狀況又一次將鉛污染推到了風口浪尖。
作為占據鉛使用總量82％的鉛蓄電池行業首當其沖成為眾人口誅筆伐的對象。今年3月份，環境保護部、國家發展改革委等國務院九部門聯合印發《關于2011年深入開展整治違法排污企業保障群眾健康環保專項行動的通知》，對鉛蓄電池行業企業進行徹底排查，全面整治環境違法問題；5月18日環保部頒發了《關于加強鉛蓄電池及再生鉛行業污染防治工作的通知》，稱將用最嚴厲的手段來全面整治鉛蓄電池行業、鉛再生行業，努力遏制鉛污染事故多發的態勢。
整治之下，鉛蓄電池行業全盤震蕩。日前，環保部網站公布整治結果。截至2011年7月31日，各地共排查鉛蓄電池生產、組裝及回收(再生鉛)企業1930家，其中，被取締關閉583家、停產整治405家、停產610家；僅有252家企業在生產，80家在建。目前，各地已公布轄區內所有鉛蓄電池企業(加工、組裝和回收)名單、地址以及產能、污染排放等信息，接受社會監督。
有業內人士評論，鉛蓄電池行業的陣痛到來了。在這重典之下，整個行業是鳳凰涅槃還是一蹶不振？一系列整治工作是否能徹底解決鉛污染問題？究竟鉛污染應該如何治理？鉛蓄電池及再生鉛行業又該怎樣發展？
行業洗牌推動準入標準嚴格化
多年來，鉛蓄電池行業散、亂、差的情況相當嚴重，加之監管不力，鉛蓄電池生產企業所引發的環境問題不時發生。遺憾的是，企業對這些問題大多并不重視，或環保投入不足，或環保設施管理不善，為環境事故埋下了隱患。針對這些問題，本次整治措施包括嚴格環境準入，落實衛生防護距離；規范企業日常環境管理，確保污染物穩定達標排放；完善基礎工作，嚴格企業環境監管；加大執法力度，采取嚴格措施整治違法企業；實施信息公開，接受社會監督等。
據之前中國電池工業協會的統計數據，我國共有2000多家鉛蓄電池企業，已累計發放生產許可證1800多家，但年產值2000萬元以上的規模企業僅200多家。經過此次整頓，逾八成的企業逐步被淘汰。
據中國電池工業協會副秘書長曹國慶介紹，通過規范整治，可以淘汰落后產能，淘汰落后工藝，促進產業的積聚和集中，保證環保投入到位。沒有企業規模，就沒有環保保障。據悉，鉛蓄電池產業的環保投入較大，非一般小企業所能承擔。由于大多數企業凈利潤只有5％，再加上始終存在的低價競爭，高額的環保投入將使很多小企業望而卻步。但通過行業準入門檻的提高，企業集中度增加，規范性提高，核心企業收入與利潤水平有望雙升。利用利潤的增加，企業一方面可以增加環保投入，另一方面可以探索回收機制的建立，長期將利好規模企業。
在中投顧問發布的《2011－2015年中國電池行業投資分析及前景預測報告》中顯示，未來的鉛酸蓄電池產業將面臨著一個深刻的變化，從而為那些擁有實力的優質企業提供了廣闊的馳騁空間。規模企業的資金、技術優勢在產業結構調整中起著決定性作用。
曹國慶告訴記者，受工信部和環保部的委托，中國電池工業協會正在制定鉛蓄電池產業的準入條件。他透露，準入條件中將對生產能力和環保指標做出明確要求，新建企業的產能要達到50萬千伏安時，原本存在的企業是20萬千伏安時。“這個規模標準可以支撐購買環保設備成本和運行成本。”
同時，再生鉛行業準入條件和回收環節管理辦法也在醞釀之中。“我們希望通過整個產業鏈的治理，促進產業結構調整。”曹國慶說。
安全防護距離遭質疑
呼吁防止一刀切
整頓工作無疑取得較大進展，但這過程中，一些政策和執行方式也受到業界的廣泛質疑。其中，“500米防護距離標準”備受詬病。
衛生防護距離是指產生有害因素的部門的邊界至居住區邊界的最小距離。在本次整頓中，很多不符合要求的企業均被勒令停產或搬遷。但據曹國慶介紹，現有的500米防護距離標準是1989年規定的。當時國內的鉛蓄電池仍多以手工為主，規模小、技術低、污染嚴重在所難免。但時過境遷，這一標準恐有待商榷。
事實上，中國電池工業協會已配合有關部門于2008年5月啟動了防護距離標準修訂工作，并將結果于2009年7月上報衛生部。而目前仍沿用1989年版本標準，顯然會影響一大批企業的生存。曹國慶認為，除了防護距離，應將“環保數據達標”這一標準的考察權重加大。“治理比搬遷更重要，污染不出廠區才是當前最可行的解決途徑。不能一刀切。”
此外，記者在采訪中發現，很多企業在建廠之初，尚處城郊。多年過去后，規劃中的居民區漸漸“包圍”工廠。 “這涉及城市規劃的問題。現在讓許多企業被動遷走并承擔全部責任就不是很合理。而且讓500米范圍這么大面積都空置，地方政府也不愿意。”
回收體系不健全制約行業發展
中國環境科學研究院環境基準與風險評估重點實驗室環境毒理效應辦公室主任劉征濤認為，鉛蓄電池除了在生產過程中可能產生鉛污染，還可能在回收過程中產生煙塵、廢渣污染。也正因此，如何妥善回收、再生廢舊鉛蓄電池至關重要，也日益迫切。
據了解，目前國內收集廢鉛蓄電池的有蓄電池生產廠商、供銷系統物資回收公司、物資系統的物資再生利用公司、再生鉛廠和個體戶。其中個體戶占了很大比例。小作坊對廢鉛蓄電池只進行手工解體、去殼倒酸等簡單的預處理分解，在對工人的健康埋下了隱患的同時，這過程中產生的鉛煙、冶煉后隨處丟棄的鉛渣以及隨意傾倒的酸液對整個環境造成巨大破壞。
同時，我國并沒有建立起完善的鉛蓄電池回收體系。“積攢了一堆電池不知如何處置”已成為很多人的困擾。
業內人士建議，在加強生產環節環保的同時，應規范鉛蓄電池的回收流程，將回收體系和消費體系對接。但實施起來卻困難重重。曹國慶指出，我國鉛蓄電池回收制度的理想狀態是實行以舊換新和押金制度。在銷售新電池時收取一定押金，電池報廢退回時再將這部分押金返還。“然而在目前的中國市場還難以實施。”他建議，應在原有利益鏈還無法打破的情況下，建立由獨立基金運作的回收體系。“建議由政府、企業、消費者均支付一定費用納入基金中，一方面用于支付回收過程中的各種成本，另一方面支持回收技術研究和鉛蓄電池行業的產業升級。”“但具體如何實施仍需要國家政策的支持和引導。”
未來治理仍需多措并舉
據了解，目前鉛蓄電池占據全部電池銷售額的1/3。未來10－20年內，鉛蓄電池仍會在動力電池系統中占據重要地位。鉛蓄電池的應用十分廣泛，目前主要集中于三個領域:一是汽車、摩托車等的啟動電池；二是電動自行車的動力電池；三是工業電池，如交通、通訊設備的不間斷電源系統等。同時，在電動汽車、太陽能發電儲能等領域，鉛蓄電池也有很大的發展空間。“幾乎所有移動的物品都離不開鉛蓄電池。如果沒有它們，中國約2億輛機動車、1億多輛電動自行車將無法運行，10多億部手機無法正常使用。甚至礦工的采礦燈都不能運行。”曹國慶說。“而且，隨著世界能源經濟的發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日益提高，鉛蓄電池的應用領域仍在不斷地擴展，市場需求量也大幅度的增長。”
正因為鉛蓄電池的重要作用，在保證環境安全的基礎上，提升整個行業的發展水平就成為必然。從行業內部，一些企業已認識到自己的責任與發展契機。5月18日，由中國電池工業協會牽頭，11家企業成立了“鉛蓄電池清潔生產行業自律聯盟”，率先向全社會發出“清潔生產行業自律條約”。曹國慶表示，未來他們將逐步擴大范圍，策劃一些實實在在的聯合行動促進清潔生產和回收環節的各項工作。“總得有人先行動起來。”“我們希望得到環保部等國家部門的支持，對優秀的企業給予一定的激勵。比如在進出口貿易、銀行貸款等經濟政策方面給予一定優惠，促進企業更積極地推行清潔生產技術。”
通過環保專項行動，從電池生產、消費、回收、再生多個環節進行環保綜合整治，促進產業結構調整，推行清潔生產，提升產業技術水平，將從根本上改善鉛蓄電池行業環保狀況，實現《重金屬污染綜合防治“十二五”規劃》確定的目標。“這個過程仍任重而道遠，需要國家的支持，需要企業、行業協會、公眾共同參與。現在各地已公布轄區內所有鉛蓄電池企業(加工、組裝和回收)名單、地址以及產能、污染排放等信息，就是希望公眾可以監督舉報違規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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