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稀土產業無懼貿易訴訟 對中國影響有限
在美國總統大選換屆的關鍵時刻，中國稀土出口被美國總統奧巴馬點名，再次卷入貿易紛爭中。
只不過，這次的紛爭不止于美歐日2010年那般口頭施壓。這次，美日歐聯合向世界貿易組織（WTO）提出了針對中國稀土出口的貿易訴訟。接受本報記者采訪的業內人士均表示，此事在意料之中。
“合縱聯合”逼宮
距離1月30日世界貿易組織裁定中國限制9種工業原材料出口案敗訴不到一個半月，3月13日，美國總統奧巴馬在白宮發表講話，宣布美國已聯合歐盟和日本向WTO提起針對中國稀土的貿易訴訟。
美國總統奧巴馬于13日專門就對華貿易問題發表講話，并罕見地親自出面宣布美國已聯合歐盟和日本向世界貿易組織（WTO）提起一項針對中國限制稀土出口的貿易訴訟。
從2006年“指導性計劃”改為“指令性計劃”之日起，中國稀土就踏上了整合之路。然而，“計劃手段”并未控制住稀土生產環節的混亂局面，其后2007年、2009年，國內稀土產量均大幅超過當年的指令性計劃指標50%，國家“限產提價”努力宣告失敗。與此同時，南北方均存在私挖濫采、瘋狂偷礦的現象。終于，稀土行業在2010年迎來了一次具有殺傷力的變革。
2010年，中國稀土出口配額總量與2009年相比減少了約30%。據商務部網站數據顯示，2010年1月11月，中國一共出口稀土3.5萬噸，增長了14.5%；出口額增長171%，單價增長130%多。稀土出口的地區主要集中在日本、歐盟和美國，占整個出口規模的86%。
同年，為了抗議日本扣押中國船長，日本一些供貨商從供貨方面明顯感到中國自當年9月21日起暫停了用于風力發電機和混合動力汽車產品使用的稀土出口。這讓依賴稀土的電子制造大國日本慌了神，也使得北美和歐盟的電子與高科技生產商不安。美歐日官員在公開場合表露出針對中國限制稀土出口的不滿。
2010年年末，距離財政部14日發布公告“為規范稀土出口,自2011年1月1日起將提高個別稀土產品的出口關稅”之后半月，美國宣布或將就稀土出口問題在WTO對中國采取起訴行動,并進而起訴中國。這個時間點最終選在了2012年3月12日，在WTO裁定中國限制9種工業原材料出口案敗訴之后，美國總統大選之前。“關于中國稀土之爭已經好幾年了，案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也沒有很強的政治因素，只是發布方式帶有政治動機，奧巴馬為了應付共和黨對其對華政策偏軟的質疑與不滿，將稀土牽進來說事。”對外經貿大學中國WTO研究院副院長屠新泉對記者說，“歐美日選擇捆綁在一起起訴中國，不排除是日本做了活動，怕單獨起訴中國后再遭2010年那樣的情況被斷供兩個月。”
中投顧問冶金行業研究員苑志斌對記者說，中國實行稀土出口配額是從能源資源安全的角度出發。而美歐日為了保護本土企業的利益，迫切需求大量的稀土資源，但這僅限于產業鏈下游的需求。就目前情況來看，稀土這一塊的口水戰還將持續。
中國不理虧
上世紀70,80年代，全球稀土需求主要由美國、日本、法國供給滿足。1990年尤其是1992年以后，中國逐漸以低價大量的稀土供應取代美國成為全球最大稀土供應國，此后每年達全球稀土供應量的90%以上，最高達97%。“這種供應是以中國犧牲了國內環境生態為代價的。”中國稀土學會副秘書長張安文對記者說。
沿京九線望去，就能看到滿目瘡痍、被污染的南方稀土礦。一片紅壤，沒有草皮植被，只剩下充滿一個個鉆洞的禿山。
多年來，池浸老工藝造成南方稀土開采地河里無魚可撈、農民無田可耕。雖然現在要求采用的新工藝減輕了污染程度，但也會造成水土污染。當地一些村民無法生存，只好搬離遠走他鄉。
在這種情況下，從上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沒有停止過對全球的稀土供應，并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某些國家重要稀土品種的儲備需求。據美國《華爾街日報》提供的數據顯示，2010年前6個月中國出口了2.336億美元的稀土金屬，而日本的出口額為2250萬美元，僅次于中國。
日本將從中國進口的稀土氧化物稍作加工，有的甚至不作加工，只作分裝貼上日本商標，一轉手出口價格至少翻倍。而中國則獨自付巨大的代價來面對恢復礦區生態環境的難題。以江西為代表的南方稀土礦生態恢復為例，包括土地整理、植被恢復、山體滑坡水土流失治理、對上游水源的保護、種樹種草種莊稼，需要投入380億元。“這個數字絕對不多，可能還不夠。”張安文說，“此外，將來開礦也要很多成本，征收環境稅和資源稅是理所當然的事，稀土價格漲幅不足以彌補環境破壞與損失。稀土的價值又非常高，漲價是合理的，當然也不能劇烈波動。”
張安文說：“中國并未在供給上短缺世界供應，只不過這兩年中國稀土在價格上有所上漲，剛恢復到合理區間，歐美日還想以昔日低價取得中國稀土資源并以訴訟到WTO方式施壓太過分。”
訴訟結果對中國影響有限
在中國稀土出口配額制度被美歐日訴上WTO之后，中方也已經就此明確表示，一旦被起訴將會主動應訴。
苑志斌分析，如果中方不能列舉證明存在重要的事實要素不同，在限制稀土出口中，WTO條例可能會傾向于保護美國。苑志斌提出，申請豁免也可以降低中國在WTO貿易中的處罰。
目前，美國主要強調政策造成的不公平競爭環境以及美國企業和就業機會受到影響而向WTO起訴中國。苑志斌認為中國將持促進環保和經濟可持續發展的力場上進行反訴訟。然而屠新泉對記者表示，從環保入手進行抗辯翻身的可能性非常小，從WTO裁定的過往案例來看，達到“保護資源環境的必要性措施”標準非常難。
“必要性措施”即在所有現行方法都用過還不能達到保護資源的目標后的措施。“如何證明現行方法都用過并行之無效非常難，”屠新泉說，“可抗辯的點不如落在中國并未對出口數量進行限制，因中國稀土出口配額遠大于世界需求量，2011年只使用了49%。然而對方也會以‘出口配額本不應有’提出質疑。”
在出口配額方面，WTO原則上主張消除數量限制，但是作為折衷結果，GATT1994許多條款專門規定了締約國可以實施數量限制的范圍和條件，并且強調必須符合非歧視性原則，規定成員方不得對進出口產品征收不符合規定的費用。
對此，中國有色金屬報《立足WTO調整礦產品進出口政策》一文中提出，對實施配額政策的產品，應及時公布配額信息，對提供信息的請求在30天內作出答復；遵守GATT1994中非歧視性原則，做到內外資企業在出口配額招投標資格條件上一致；從源頭上控制生產，減輕出口環節的政策壓力；對產品實行區別對待，對附加值低的產品，出口政策要趨于更加嚴厲，反之適當放寬，映射出出口控制政策與出口產品結構調整的信號關系。
商務部研究院專家梅新育對記者說，中國理當實施強有力的稀土出口管制措施，并推動稀土價格達到適當的高度：“因為目前的稀土價格形成機制存在嚴重缺陷，以至于稀土價格通常不能充分反映其環境成本，更無法反映其稀缺程度。”
他認為，在美歐主導下制定的世貿組織規則本身就并不完全公平，即使是本身公正的原則，憑著嫻熟的玩弄規則技巧，美歐西方國家也常常能夠成功地扭曲，從而給依據世貿規則初衷維護自己合法權益的發展中國家和地區扣上“違規”的帽子。
在原材料出口管制之爭中，中國對此已經充分領教。梅新育認為，在即將到來的世貿組織稀土之爭中，中國一方面應力爭在世貿組織勝訴；另一方面則在國內外稀土生產銷售環節上加快布局，令西方國家即使勝訴也無法實現初衷，這才是稀土之爭的治本之道。
苑志斌說，此案將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中國為掌握稀土話語權作出的努力，但尚未達到撼動的程度。
張安文則表示，不論訴訟結果如何，這對中國稀土產業前景影響并不大。中國稀土產業上游整合已一年有余，對開采的限制和環保的整治力度也一直在進行中。“中國稀土產業大概需要兩個五年規劃，根據領域不同，用5~30年能夠完成產業整合、規范與發展。”張安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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